什么原因

    事实1：黑臭的污水通过污水处理厂处理后进入沉砂池，在池中经过“填料”处理后，原本又黑又臭的污水变清了，流进了占地18公顷的泰达人工湖以及泰达再生水景观河道。天津开发区污水处理厂处理后的中水就这样全部“回灌”到环绕开发区的生态景观渠中。再经过反渗透处理后，这里的水质达到纯净水的水平————就在这个现场，分管城建、规划工作的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两年前曾经当着记者的面喝了一杯这样的水。

    记者：请您解答一个疑问———我们的城市可不可能都像天津开发区这样，使污水全部回收利用？如果能，那全国的城市包括企业一年能再“生产”出多少再生水来？

    仇保兴：岂止能，再生水还可以反复再生利用。

    解决城市缺水和污染防治的关键在于学习自然界的水循环利用。如果全国城市污水中有20%得到循环利用，其总量近百亿吨/年，已相当于整个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输水量。而且污水再生利用每吨的处理成本仅为几毛钱，即使达到饮用水的标准也不过2元钱左右，明显低于远距离调水成本。

    记者：之所以请您解答这问题，是因为我们注意到，您在多种场合谈到城市污水问题。

    仇保兴：这并非杞人忧天。据统计，2005年我国工业废水排放量243.1亿吨，城镇生活污水排放量281.4亿吨，但大部分未经有效处理而排入江河湖海。由于水体环境的污染，南方多水地区已经呈现水质型缺水的趋势，一些城市面临“有水难用”的困境。在北方，不少城市受到资源型缺水和水质型缺水的双重困扰。

    记者：污水问题大家都说该治，可又久治不愈，问题到底在哪儿？

    仇保兴：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比较复杂。比如从规划的角度看，是由于社会经济发展与水污染防治不协调，某些城市不顾一切谋求经济增长，忽视环境保护和污染防治。长期以来，相关环境基础设施建设资金投入严重不足，欠账较多，尚未实现污染控制与社会、经济的协调发展。即使有投入，也往往偏重于“看得见”的污水处理厂等设施，而对于“看不见”的污水收集管网很少投资，结果造成许多已建的污水处理厂无法正常运行。除此之外，规划编制与实施的不合理还导致湖泊河流被过度开发，使水体生态系统的净化能力被严重削弱……

    记者：您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一下子就谈到规划上了。

    仇保兴：目前我国的城市污水二级处理率不到40%，即使达到二级处理的污水处理厂中，管网配套、正常运行、达标排放的也不多。在城市污水管网覆盖区域内，工业废水预处理设施运行不正常、达标排放效率低，偷排现象普遍，排入城市下水道的工业废水中COD、氨氮和其他有毒有害物质污染物往往明显超标，严重影响和冲击城市污水处理厂的正常运行和效能发挥，以及污泥的后续处置和利用。这些问题找到根上，就是缺乏科学的城市规划与严格的实施办法。

    记者：新建城市的规划要好一些吧？

    仇保兴：新建城区已基本实施了雨污分流，但更严重的问题在于目前我国有38400多个小城镇(不含县城关镇)，其中建制镇17700个左右，吸纳1.12亿居民，但绝大多数没有有效的污水收集和处理设施，污水基本上处于无组织排放状态，已经严重威胁乡镇和农村的饮用水安全与水生态。

    记者：监管是不是也有漏洞？

    仇保兴：你问得好。监管不到位、能力薄弱也加重了污水问题。污水处理厂和工业企业的排放标准过低，大量工业废水未经有效处理就排入周围水体，尤其是有毒有害工业废水的随意排放、偷排和低标准处理，造成水体生态功能持续下降，突发性水污染事故频发，严重影响和威胁饮用水的安全。养殖业排水和广大乡村地区量大面广的面源污染控制近年开始得到关注，但几乎没有采取真正有效的管理与控制手段，造成水体富营养化的氮、磷污染物基本上都来自陆地的农田肥料流失和城、镇、村的污水排放。   

    怎么治理

    事实2：4月27日，全国节能减排工作电视电话会议提出要认真实施的“七项重点污染防治工程”中，就有“城市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建设和改造”和“重点流域水污染治理”两项。而此前1个月在成都结束的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透露的信息显示：今年年底前，有关部门将在所有城镇收缴污水处理费，收费将用于建设污水处理厂等，并为其运营提供费用。

    记者：在面临水资源危机的时刻，对于污水问题，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仇保兴：国内外的实践表明，城市污水再生利用是提高水资源综合利用率、缓解水资源短缺矛盾、减轻水体污染的有效途径之一。城市污水经过深度处理后，可替代优质水，用于农业灌溉、工业生产、城市景观、市政绿化、生活杂用、地下水回灌和补充地表水等方面。应用先进的膜技术，还可生产达到饮用水标准的再生水。   

    记者：从工作实际看，我们的城市在污水防治方向思路上有哪些偏差？

    仇保兴：在解决城市缺水问题时，应当首先立足于循环利用本地自有水源，最大限度地实现水的再生利用，借此增加可用水量，提高城市供水的可靠性。还要尽可能降低对外部水源的依赖程度。各地在制定城镇节约用水发展规划中，一定要重视污水再生利用这一有效途径，将再生水作为水资源的组成部分，直接纳入城镇用水供需平衡中，实行循环利用。

    记者：根治我国水体污染，应向哪个方向去找思路呢？

    仇保兴：总结历史的教训，防治思路必须实践4个转变。首先要从重末端治理向侧重于源头治理转变。先行国家的实践早已证明，所有末端治理都属于无奈之举，正确的治理方针应该先将末端治理压缩到为了实现COD削减目标、没有办法再压缩的末端污染；其次要从开发—排放的单向利用向循环利用转变，将传统的“资源—产品—废水达标排放”的单向式直线用水过程，向“资源—产品—废水处理达标再生利用”的反馈式循环用水的过程转变，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再次是从单项治理向水生态的整体修复优化转变；最后城市防洪要从简单地对洪水截排向与洪水和谐相处转变。

    记者：听起来很美好，推行起来工作的关键点在哪里？

    仇保兴：关键是城市领导者的观念转变和相关法规的落实。当务之急，除了形成正确的治理污水思路之外，落实的力度还需大大增强。 

    记者：为什么感觉上力度不够呢？比如相当一部分城市没有完备、足够的污水处理系统，建了处理厂的也不运转。

    仇保兴：所以下一步我们准备加大政策引导力度。   

    记者：包括哪些方面？

    仇保兴：首先是制定城镇规划中强化水系统的管理和水污染的防治。在城镇体系规划阶段，城镇水系统规划要做好区域和流域水资源的供需平衡分析，合理选择城乡供水水源，划定水源保护区，以实物账户的方式建立水资源和水环境的数据库和考评制度；在城镇总体规划阶段，水系统规划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好原有的水系，分析城镇规划区内的各类用水需求，合理安排生活、生产和生态用水，以及确定水源地、供水厂、污水处理厂及其管网设施发展目标及建设布局；在城镇控制性详规阶段，水系统规划的主要任务是综合协调并确定规划期内城镇水系统及其管网设施的详细布局、水资源的循环利用和包括河湖水系的治理措施等。城镇建成区硬化面积应控制在40%以下，这样才有利于雨水的收集利用和地下水的补充和循环利用。欧洲某些国家则规定不高于45%。

    记者：对各类城市的污水处理及再生利用率，有没有硬性的比例要求？

    仇保兴：除了将污水再生利用总目标逐省进行分解落实之外，还要努力实现水的4个循环：一是建筑中水回用；二是小区范围污水的再生利用；三是城镇污水的再生利用；四是区域水的循环利用。

    如何提高污水处理效能

    事实3：据2006年12月建设部对全国污水处理情况调研核查中上报的534个污水处理厂进水水质浓度情况初步统计，COD小于200毫克/升约占32%。由于普遍缺乏雨污分流管网系统，即使在旱季，进入污水处理厂的污水中的COD浓度也不足300毫克/升，而处理后的尾水一般为100毫克/升。也就是说污水处理厂实际削减COD的功能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一旦到了雨季，进入污水处理厂的污水COD浓度会降到100毫克/升，甚至低于平时尾水的COD浓度，此时污水处理厂基本上是白耗能、瞎处理。

    记者：污水处理也要节能减排，这该如何操作？

    仇保兴：要解决这一难题，除了下决心集中投资于污水收集管网，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各地应积极引入市场机制，加强政府监管，优化城乡水务市场资源配置效率，加快水污染减排能力的形成。近些年，建设部先后印发了《关于加快市政公用行业市场化进程的意见》等文件，加强了对城镇水务市场进入与退出、运行安全与服务质量、运营成本与水价和收费标准等的监管；初步建立了特许经营制度、城市供水督察体系和城市排水许可管理制度；推进了国有供水和污水处理企业的改制。尤为重要的是，面对水污染持续加剧的严峻形势，要尽快形成政府与各种社会组织、广大群众和市场机制携手共治的局面。简单地说，就是“政府掌舵，社会划桨”。挑战越严峻，越需要党和政府整合和动员社会资源，充分发动民众，利用市场机制协力治理。

    记者：除了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优化资源的配置功能，各级政府对污水净化项目的投资要注意什么？

    仇保兴：政府投资在这方面将扮演市场做不了、做起来不合算的项目投资主体的角色，而不是与社会民间企业争项目。除此之外，任何一项非市场化的治污项目能否上马，也应根据以下原则：首先取决于该项目在各种治理方案中是否属于成本最低的，或是属于能发挥整体治理效能的“填平补齐”的配套项目；其次，项目规模和工艺技术路线的确定应以长期成本最小化为导向，防止出现“建得起、运行不起”的结果；再次，不能片面地追求所谓的先进技术，应注重根据当地实际和应处理的污水的性质，采用集成化的成熟的适用技术；还有一点，政府部门必须着重加强污水收集管网的配套建设，推进雨污分流系统改造，严格排水许可的监督管理，保障污水处理厂安全、正常运行，真正在减排方面发挥主导作用；最后，在上述原则的基础上，设定合理的收费标准和收费制度，培育和引入设施建设和运行方面的市场机制。

    记者：我注意到，您在多个场合都谈到水治理要引进和吸收国外先进技术。

    仇保兴：是的。因为我国当前遇到的水污染形势，国外发达国家20年前基本上都经历过，它们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借鉴。尤其是近年来，一些发达国家开发的各种各样节能省地型的污水处理技术和设备，也非常适合于我国。引进、消化和吸收它们的先进技术和经验，能大大加快我国污水处理和水生态修复的进度。正由于这些原因，建设部在成功举办2006年世界水大会的基础上，今年8月28日又将在北京举办第二届中国城镇水务发展战略国际研讨会和博览会，届时将有数百家国外水处理研究机构、企业和社会团体发布与展示上千项新技术、新产品及节能省地型的水处理设备。我相信，我国水处理行业的同行们将会从这次大会中得到许多有益的知识和经验。   

    总之，在城镇化快速发展的过程中，要充分树立城乡水环境健康化的整体治理观，引入市场机制和引进国外适用技术与经验，调动全社会的治污积极性，切实从源头治理水污染、保护水环境，修复和恢复城镇水生态，实现水资源的循环利用。（隋明梅）